青海马家军集团是怎样被剿灭的?

作者:苏勇 来源:《炎黄春秋》2026年第3期 2026-09-07

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青马集团主力被消灭。随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渡过黄河,于9月5日解放西宁。一兵团为支援二军,派张星垣率部于9月10日解放门源。但青马残余势力勾结当地恶霸,企图反抗。一些群众受到反动宣传的影响,对我党和政府的政策不够了解,因而心存疑虑,人心惶惶。1949年12月7日(农历十月十八日),爆发大规模暴乱,因事发于农历十月,当地遂称之为“十月匪乱”。

青海马家军集团是怎样被剿灭的?

民兵演练

青马残匪设伏

兰州战役后,青马残部溃散返乡,其中门源一带集结大小军官85人、士兵500余人。溃逃前,青马八十二军副军长赵遂、参谋长马文鼎等在大通桥头镇秘密集会,传达军长马继援“战马当耕马,武器埋地下,待机而动”的应变指令。残部随即以旧职为依托收罗散兵,勾结地方反动势力图谋暴乱。匪特联络员冶生贵(绰号“骑青马”)与门源匪首马成骠、马国范建立联系,串联李复泰、张仁等反动分子及牧主头人,以“保族保教”为幌子,用“杀父逼子”手段胁迫群众,发动暴乱。

门源县政府初建,基层仍用旧保甲制,部分保甲长通匪。群众因不明政策而恐慌,加之领导麻痹思想,弄不清反动势力底数,仅关注散兵而忽视暴乱风险。当地虽有驻军,但主力外出;领导赴西宁开会,防务空虚,给暴乱以可乘之机。12月5日,卡子沟匪徒韩成、马公祥勾结下阴田匪徒,设下“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一面在卡子沟至上措隆设伏,一面向二区政府谎报匪情。县武装班王义高等4人赴寺儿沟开会途中,在上措隆遭匪徒包围。激战中3人突围,王义高下颌中弹,被乡政府人员救回县城。

县政府闻讯后,公安局局长宋信忠率县大队一个骑兵排于12月6日下午抵达二区,与区长张二小等50余名区干部一起巡逻,至卡子沟宿营。次日搜山抓获沈家湾等4名匪徒,押往区政府待解送至县城。匪首马成骠急召会议,决定次日伏击回县部队。马乾等人在大沟口马场槽召集百余人部署,胁迫群众潜伏于磨儿沟,并以马国范、高登基为前线指挥,马成骠任总指挥,在磨儿沟、红山咀等处设伏,配备机枪并由青马士兵指导射击。

12月7日上午8时,解放军押解匪徒行至磨儿沟东台,高登基发射信号弹,匪徒四起围攻。因地形不利、寡不敌众,张二小等18人当场牺牲。宋信忠战马中弹后下马还击,子弹耗尽被匪徒砍成重伤,仍怒斥暴行,终遭枪杀。后续增援的骑兵班在红山遭机枪扫射,4人牺牲,2人突围获救,班长杨秀潭受重伤后被群众营救,另有2人牺牲于却吉沟槽,余者被群众救助。县大队另一骑兵班中途闻讯撤回守卫县城。匪首马国范随即胁迫群众:“不去攻县城者,杀头抄家。”马成骠分三路指挥千余匪众攻城:马乾等率部攻北城及西北城角;马国范等直逼东城;马成骠等攻南城及西南城角。下午4时许,匪众开始攻城。与此同时,头塘旧保长杜占林及其亲属将在当地采购物资的县大队司务长乔佩厚杀害于前河滩。

血战门源县城

当匪徒密谋攻打县城之际,门源县城守卫部队兵力尚不足百人。1949年12月7日上午11时许,副县长翟鸿儒等主要领导紧急召开会议,决定坚守县城。兵力部署上,由翟鸿儒全面指挥,其与王振基具体统领三排(主力部队)扼守北城及西北城角;郭志诚、王廷印二人率二排布防东城,重点守卫钟楼与鼓楼;步兵排则负责南城及西南城角的防务。彼时门源古城垣已残破不堪,在防御条件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我军指挥员与全体战士依然奋勇作战,先后击退匪徒十余次进攻。

西南城角的重机枪手在150米防御正面沉着射击,形成火力网,匪徒未能前进。然而战斗至下午7时,天色渐暗,城内恶霸张仁率匪徒突然开枪,形成夹击。局势危急,8时,在步兵排掩护下,翟鸿儒率三排从西门突围,郭志诚等同志带二排从北门突围。激战至晚间10时,城头机枪手4人牺牲。

青海马家军集团是怎样被剿灭的?

围歼土匪

刘发扬、马凤刚、裴双堂等15名同志从西门突围后,经马龙过河抵达黄草坡,翻越头塘大板进入大通县城,其余同志则得到当地群众营救并隐蔽起来。郭志诚等同志突围后,途经寺湾马场,翻越平羌沟最终抵达甘肃境内。翟鸿儒等23名同志突围后,于第二天凌晨4时左右途经黑石头,经青石咀前往吊沟,试图联系清真寺阿訇王占恒了解情况,却未能找到此人。此时已是8日早晨7时,天已亮。

与此同时,黑石头匪徒马如彪、马二不都、马得贵已与吊沟、红牙合等地土匪联络就绪,由匪徒包万和、马保有、马二不都、马乙思麻(枪手)及青马军散兵马福海等人,纠集武装匪徒及被胁迫群众数百人,在寺湾山梁、盘坡一带设下埋伏。我突围部队因对地形不熟,误从上吊沟口东沟进入寺湾山梁,行至红山湾时,即遭匪徒合围攻击。战斗中一名同志当场牺牲,两人落马后被群众营救,其余同志被迫向东药草梁方向突围。行至夏日莫得(青海地名)时再遇股匪,经过一场激战,除熊吉娃一人从老虎沟西岔突围抵达甘肃外,翟鸿儒副县长等19名同志全部壮烈牺牲。

县城失陷后,县政府的枪支、弹药及各类物资被匪徒洗劫一空。次日,我二区政府仍处于匪徒包围之中,副区长张发亮等同志凭借顽强意志沉着阻击,成功击毙匪徒一人,暂时遏制了匪徒的进攻势头。就在此时,匪首马公祥、高登基从县城返回,又胁迫数百名群众,会同白永录向二区政府发起猛烈攻击。战斗持续至下午,因混入内部的匪徒炊事员马英暗中将子弹偷运出墙外,并高声呼喊“区长没子弹了”,匪徒马兴才趁机冲到门口,用汽油点燃大门。

二区干部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决定挖开后墙突围,行至黑刺滩时再次被匪徒四面包围并遭枪击。除勤杂工马尽忠因负伤隐蔽得以幸存外,6名同志全部牺牲。副区长张发亮在子弹打光后跳进河中,试图泅水向北岸突围,不幸中弹牺牲。穷凶极恶的匪徒竟将其遗体捞出,残忍地剖腹抽肠,并将肠子悬挂在黑刺上,其残暴行径令人发指。

群众冒死护解放军

1949年12月8日(农历十月十九日),即县城失陷次日,匪首马成骠等人在县城南关召集数百名匪众集会,大滩马金龙,吊沟包元宝,瓜拉马国仁、马国范及浩门镇李复元、张仁等各地匪首及地主劣绅悉数到场。会上马成骠提出:“祸事已然闯下,是回汉合力承担,还是以浩门河为界分南北承担?”匪徒们决定“回汉合作”。经马金龙提议,匪徒们议定成立“治安委员会”,下设一个总队,由李复元、郭毛兰、马成骠分任正副总队长,总队下辖5个大队。马成骠询问攻城功劳时,马国仁称“张仁功劳最大,若无其城内接应,南城难破”,遂指定张仁为第一大队长,包元宝、马鸣谦为副大队长;梁生宝(未到会)为第二大队长,马应录为副大队长;白明珠为第三大队长;马国范为第四大队长,肖龙光、高登基为副大队长;郭毛兰兼任第五大队长。匪徒们要求各大队按500人编制组建3个分队,驻守各交通要道负隅顽抗,还推选李复泰为县长、马国仁为副县长。

青海马家军集团是怎样被剿灭的?

民兵训练

12月10日,马金龙、马成骠在南关再次主持会议,包元宝、张仁等数十人与会,商议派人驻守老虎沟关卡,防备解放军从甘肃进军。12月11日,匪徒又在城内召集约400名群众,成立3个分队。马鸣谦在会上煽动:“大家再加把劲,守好关卡,绝不能让‘娃儿’(指解放军)再进驻门源。”匪首们一面胁迫群众站岗放哨,一面加紧搜捕被群众保护的解放军战士,扬言“谁家藏解放军,便满门抄斩、烧毁房舍柴垛,株连整个村庄”。然而,各族群众对青马军阀的血腥统治早已深恶痛绝,党的政策一经传播便深入人心,迅速赢得广泛拥护。1937年红军西路军失利后,被俘战士在门源惨遭杀害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面对“十月匪乱”的暴行,群众愈发坚定地认定共产党和解放军是消灭反动派、为劳苦大众谋福祉的唯一救星。因此,许多群众冒着家破人亡的风险,用各种方式保护了在战斗中失散的58名解放军同志。

回族群众马万德在县城被攻破的危急时刻,将解放军战士陈岱忠藏于家中严密保护,直至大军二次进驻门源才将其安全送回部队;蒙古族群众哈连奎顶着匪徒反复搜捕的风险,成功掩护张存福等3名同志脱险;藏族群众贾它勒将赵云芝、赵亮、侯四等7名同志藏在家中,自己以放牧为掩护在外警戒,当搜捕加剧时,连夜将7人转移至歪里沟其弟贾脑勒家中。当地群众刘仁德、张永财、苏连宝等人送来皮袄、毡帽,将战士们化装成当地人,白天隐蔽山中,夜晚接到家中悉心照料。

县政府秘书崔仑转移时,随身携带两位县长的印章及门源县人民政府钢印。为保障其安全,李华盛为崔仑换上便衣,亲自护送他经甘肃抵达西宁,最终平安返回门源。

患难之际见赤诚,军民鱼水情谊深。18户各族群众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以无畏勇气守护忠魂,为革命事业作出重要贡献。门源光复后,这些群众受到了党和政府的亲切慰问与隆重表彰。

解放军挺进门源平乱

1949年12月21日,解放军三师与门源干部,分兵从中大坂、铁迈大坂向门源进军,次日进驻县城。此时,血债累累的匪徒已逃入深山,其余匪众丧失抵抗能力,或潜伏或溃散。受反动宣传蛊惑,部分胁从者在家待罚,更有甚者携家带口聚集浩门河畔,准备投河自尽。

解放军敏锐察觉群众恐惧心理,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政治争取为首要原则,对放下武器的胁从者一律宽大处理。这种爱民护民的模范行动,化解了群众疑虑,使其愧疚落泪,安心返家生产。郭力中等同志随军返县后,迅速着手恢复县级政权。

平乱过程中,党政军严格执行民族宗教政策,贯彻“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方针,明确打击主要匪首与血债累累者,宽宥普通胁从者;举办匪首集训班,令其学习政策、交代罪行、互相检举,揭穿李复泰、杨发泰等首恶的挑拨伎俩并予以拘押审查。依托马录文、朵含章等开明民族上层,争取门源、祁连等地百余名土匪缴械投降。通过政策宣讲与事实教育,群众认清匪乱实为青马军阀残余势力的垂死挣扎,政治觉悟显著提升,社会秩序逐步稳定。

然而,马二不都、祁广元、马乙思麻等股匪仍窜伏深山,聚众20人至500人不等,继续为祸,洗劫财物、屠戮男性、奸淫妇女,连未成年少女也难幸免,其暴行令人发指。他们还对靠拢政权的群众积极分子尤为仇视,斥之为“二转子”,施以拔舌挖眼、抽肠扒肚、铁丝穿骨拖行等酷刑,大滩村干部高维清、红牙合台代表韩生福等皆遭此毒手。1950年3月19日,马乙思麻率领300余匪袭击了吊沟四区政府。武工队队长符开珍等3人激战终日,毙匪10余人后壮烈牺牲。6月22日,马乙思麻、冶子明等700余匪再袭皇城区政府,副区长翟理才及战士王文康等牺牲,邮递员蒋彦才在大坂山遇害,邮件被洗劫一空。

旱台民兵建奇功

匪徒的累累暴行令门源军民义愤填膺,各界民众一致表态将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股匪。

1950年3月,一师二团团长陈忠宝指挥三师九团三营等部,在巴里哈图、那子海口两地击溃冶子明股匪200余人;同年7月至8月,又率骑兵营及三师九团相关连队,在珠固寺口、鱼龙滩与鲁国佐等股匪激战。其中鱼龙滩一役,击毙匪首马金龙等5人,生擒马占清等6人,匪众溃散,仅鲁国佐只身逃脱,解放军牺牲5人、负伤4人。驻防门源的三师八团三营在营长王耀明、副营长安振汉率领下,发扬连续作战精神,1950年累计开展23次剿匪战斗,结合政治争取策略,基本肃清当地主要股匪,并有力支援民兵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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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台民兵自卫队的女民兵

部队同时执行副总司令彭德怀部署的剿匪、修路、生产三大任务,2500余名指战员在陈忠宝指挥下,于1951年5月至11月建成卡子沟大坂公路;一军军部抽调兵力保卫宁张公路并开采沙金;门源驻防部队在北滩开荒2500亩,养殖羊200余只、猪20余头,有效推动地方农牧业恢复。

地方自卫武装(后改称“民兵”)成为剿匪斗争的重要力量。全县范围内,500余名民兵配备百余支枪械,与人民解放军主力部队紧密协同,形成了军民联防的立体作战体系。

1950年2月,门源县旱台村33名青年响应党的号召,自带马匹和物资,组建旱台民兵自卫队,参与剿匪和巡逻,逐步发展成地方治安中坚力量。旱台民兵自卫队初建时面临着武器装备简陋、高原气候恶劣、生存环境艰苦、物资供给短缺以及交通运输不便等多重挑战,但队员们凭借吃苦耐劳的精神品质与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克服了重重困难,迅速投入剿灭匪患的实战中。他们风餐露宿于山野之间,在生死考验中冲锋陷阵,屡建奇功。1950年至1953年间,自卫队跟随主力部队转战祁连山区,累计行程达2000多公里,与青马军阀残余势力展开了数十次殊死搏斗。在长期剿匪过程中,队员们历经80余次战斗,共歼灭土匪29人,缴获各类牲畜1000多头(只)及大批枪支弹药,更成功活捉了原甘宁青剿共副总司令冶子明,为平乱斗争的最终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支英勇善战的民兵连队,在平叛剿匪行动中为人民群众建立了不朽功勋,有力保卫了新生的人民政权。1950年7月7日,在东川孔家庄举行的门源县“七一”纪念表彰大会上,中共门源县委、县政府授予旱台民兵自卫队“英雄模范”荣誉称号,以表彰其在剿匪斗争中的突出贡献。此外,该连队还荣获西北军政委员会颁发的“为民除害英雄”锦旗,成为地方武装的先进典范。

青海马家军集团是怎样被剿灭的?

旱台民兵连石碑

1952年,旱台民兵自卫队选派代表赴北京,出席“八一”民兵检阅分队活动与国庆观礼,受到毛泽东、朱德、聂荣臻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总参动员部部长傅秋涛为其题词“发扬传统、保持荣誉”。1989年,旱台民兵自卫队的先进事迹被正式载入《中国民兵》史册,其革命精神与战斗功绩得以永久留存,成为门源乃至全国民兵建设史上的光辉一页。

结合全国镇压反革命运动,门源对匪乱首恶及血债累累者依法惩处,清除基层政权中的匪特分子,破获“西革会”“反共救国军”等反革命组织,有效巩固了新生政权,稳定了社会秩序。

(本文原载于《炎黄春秋》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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