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途中的彭德怀

精彩提要

长征途中，彭德怀在遵义会议上坚定支持毛泽东的正确军事主张，反对“左”倾错误指挥。坚决抵制张国焘的南下分裂路线，全力保障中央红军按既定方针北上陕甘，维护了党和红军的团结统一。

中央红军踏上长征之路时，彭德怀是红三军团的军团长，率红三军团连续突破国民党军四道封锁线。在遵义会议上坚定支持毛泽东的正确军事主张，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坚决抵制张国焘的南下分裂路线，维护了党和红军的团结统一。到达陕北后任红一方面军司令员，指挥部队巩固扩大陕甘宁苏区，打通接应通道，保障红二、红四方面军顺利北上，最终实现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长征的严峻斗争，铸就了彭德怀的英勇本色。

怒斥李德“崽卖爷田心不痛”

1930年6月，红五军扩编为红三军团，彭德怀任总指挥。8月，红三军团同毛泽东、朱德领导的红一军团会合，组成红一方面军，彭德怀任红一方面军副总司令兼三军团军团长，共同开创了中央苏区。在前四次反“围剿”斗争中，屡立战功，保卫了中央革命根据地。

1934年1月中旬，中共临时中央在瑞金召开六届五中全会，在军事指挥上撤销了红一方面军总部，将其所辖的各军团和地方武装统归中革军委直接指挥，“左”倾冒险主义发展到顶峰。在中共中央、中革军委领导人博古的支持下，共产国际派来的代表李德被任命为红军的军事顾问，直接指挥中央红军武装作战。与此同时，蒋介石在镇压了福建“人民革命政府”和十九路军后，将其入闽的部队改为东路军，任命蒋鼎文为总司令，协同西路军、北路军、南路军，对中央革命根据地形成合围之势。

在进行第五次反国民党军“围剿”的战争过程中，李德等人实施了完全脱离实际的瞎指挥和军事冒险主义，把主力红军几个军团调来调去，与配备飞机、大炮、坦克等重型装备以及密布的碉堡群的国民党军主力部队，展开大规模正规战与阵地战的激烈交锋，令红军陷入连续作战的疲惫状态，未能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反而自身损失惨重。

彭德怀对李德等人在军事指挥上的死板与教条主义严重不满。4月1日，他写信给中革军委，总结第五次反“围剿”以来的经验教训，指出：“在历次战役中，感觉军委战略决心迟疑，战术不够机动，失掉了许多先机，使应得到的胜利推迟，或使某些战役流产。而在战术上企图挽救过时的战略动作，结果把战术动作限制得过分严格，失掉了下级的机动，致使不能根据敌情变化和地带、地形特点，灵活机动地完成所给予的任务。同时建议组织几支有力的挺进游击队，深入到敌人大后方进行扰乱，破坏联络，捉土豪，征集款项和必需品，这对配合主力红军作战，有特殊作用。”但是，博古、李德等人对彭德怀提出的正确意见和建议不予理睬，继续推行不切实际的作战方针。

4月10日，广昌战役开始。国民党军陈诚部集中11个师的兵力，编为河东纵队和河西纵队，南进甘竹，逐步筑碉向广昌方向推进。彭德怀向李德建议不能固守广昌。广昌无城墙可守，红军没有重武器，子弹匮乏。“如果固守广昌，少则两天，多则三天，三军团12000人，将全部毁灭，广昌也就失守了。”博古、李德等人决定亲自上广昌前线指挥，集中9个师的中央红军兵力，用构筑的“永久工事”坚守广昌，并要求红军指战员“应毫不动摇的在敌人炮火与空中轰炸之下支持着”，坚决消灭敌人，“全力保卫广昌”，阻击国民党军前进。4月27日清晨，国民党军集中了10个师的兵力，向广昌发动总进攻。在飞机支援和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国民党军连续轰击红军阵地，很快就把李德自诩为苦心经营的永久性坚固工事给摧毁了，守备工事的红军战士伤亡惨重。红军广大指挥员拼死抵抗敌人的猛烈进攻，试图发起多次突击，均未成功，不得不于4月28日撤出广昌。红三军团在广昌保卫战中损耗较大，向广昌以西以南转移。

广昌失守，意味着中央苏区的北大门洞开，北部屏障被打破。中央红军自身遭受很大损失，战略上陷入被动挨打局面。国民党军继续以重兵沿广昌、石城之线，向中央苏区腹地推进。红军在中央苏区内粉碎国民党军第五次“围剿”的希望破灭。

广昌战役失利后，对李德等人即将葬送中央苏区，彭德怀痛心不已。晚上，在李德约谈他和杨尚昆之际，对李德不讲广昌战役失败的教训，仍然高谈阔论他的“短促突击、组织火力”的战术理论，彭德怀怒火中烧，当面质问李德：“你们指挥作战，从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们从第四次反‘围剿’以后，就没有打过一次好仗……你们坐在瑞金，在地图上指挥战斗，连迫击炮放在哪个位置上，都规定死死的，几乎造成一军团全军覆灭。若不是红军有高度的自觉精神，一、三军团就早被葬送了。”“这次广昌战斗你们看到了吧！这种主观主义，是图上作业的战术家。中央苏区从1927年开创到现在快八年了，一、三军团活动到现在，也六年了，可见创造根据地之不易。‘崽卖爷田不心痛’，被送掉！”广昌战役后不久，中革军委决定，红三军团、红十三师及红二十三师组成中央军团，由彭德怀指挥。

5月下旬，博古在瑞金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广昌、筠门岭失守后红军反“围剿”的战略方针。李德建议红军退出中央苏区，突围转移到别的地方去。8月初，彭德怀指挥红军进行了高虎垴、万家亭的战斗，迟滞国民党军向瑞金进攻的速度。进入9月后，中央苏区的处境更为艰难，红军部队弹药粮食补给十分缺乏，干部战士的思想状况也很混乱。10月8日，决定放弃中央苏区，实施战略大转移，初步打算前往湘鄂西，与贺龙、任弼时率领的红六军团会合。中革军委随后制定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突围前部队集结位置图》，完成中央红军人员武器弹药补充工作，确定参加战略转移的有中央红军第一、三、五、八、九军团，以及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机关直属队编成的第一、二纵队，共计8.6万余人。10月10日，中央红军被迫离开中央革命根据地。

支持毛泽东的正确主张

战略大转移途中同样面临艰难险阻与重重考验。1934年10月，中央革命根据地被国民党军围困着，红军指战员们带着极其沉重的心情筹划着摆脱困境的方案，期盼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能够找到打破敌人围堵，发展和壮大革命力量的道路。蒋介石为了阻止红军进行突围转移，急速调集广东陈济棠率领的粤军、湖南何键率领的湘军等几十万大军，在中央红军前往湘西的通道上，设置多道封锁线阻拦红军队伍。

根据中革军委命令，红三军团从于都出发。10月17日，彭德怀率红三军团乘大雾隐蔽渡过了于都河。10月20日，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向西挺进，首先突破粤军在信丰、安远间设置的第一道封锁线，分兵两个纵队挺进湘南。11月6日，突破何键在汝城至思村间设置的第二道封锁线。11月11日，指挥红三军团第六师攻占宜章城，突破了湘粤两军共同设置的第三道封锁线，扫清了中央红军西进的又一障碍。

11月中旬，在红军突破第三道封锁线后，蒋介石发觉了红军西进的意图，为阻截红军西渡湘江，又急调40万大军沿湘江两岸构筑第四道封锁线，一路为薛岳、何健所部，沿湘江布防；一路为李宗仁、白崇禧所部桂军，迎面堵击；一路为周浑元和湖南李云杰等部，在红军后面追击。何健担任追击部队总司令，统一指挥，准备在湘江东岸围攻中央红军。

当时，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在国民党军围追堵截下，带着庞大的中央机关和非战斗人员队伍前进，行动十分迟缓，距离湘江100多里的路程竟走了四天，导致时机被贻误，国民党军十几个师又从几个方面压了过来，形势急剧变化。

为了掩护中央纵队、军委纵队和红军大部队渡过湘江，突破第四道封锁线，在湘江战役中，红三军团在彭德怀指挥下英勇阻击敌军，进行了异常顽强、激烈的战斗。11月底，彭德怀率红三军团急速进入广西，前锋第四师向湘江前进，第五师负责阻击桂军，掩护中央红军大队人马前往湘江，以备渡江。彭德怀指挥第四师经过三昼夜浴血奋战，于当天下午终于掩护除红三十四师之外的中央红军全部渡过湘江，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但是湘江一役，中央红军伤亡惨重，长征出发时的8.6万人，到遵义时只有3万余人。

湘江战役过后，蒋介石集中兵力于湘西黔阳、洪江地区，企图围歼红军于湘西地区。此刻，李德一筹莫展。博古也感到责任重大，痛不欲生。广大红军指战员对中革军委的指挥也从怀疑发展到不满，认为贯彻执行了错误的军事路线。这种不满情绪在红军湘江战役大量战斗减员后达到了顶点。在此危急关头，毛泽东力主放弃先前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随后，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采纳了毛泽东的意见，中央红军由通道进入贵州，奔向黎平。12月18日，中共中央在黎平召开政治局会议，作出《关于在川黔边建立新根据地的决议》，正式否决了原先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肯定了毛泽东关于向敌人薄弱的贵州进军的主张。彭德怀接到黎平会议的决议后，向中革军委建议：为迅速创建新根据地与休养生息及构成新的有利形势，野战军首应赤化遵义及其西北桐梓等六县。

1935年1月7日，中央红军打跑王家烈的黔军，占领遵义城。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在遵义召开了具有历史转折性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彭德怀从前线赶到遵义参加会议，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中央的会议。彭德怀在会议上严肃地批判了博古和李德在军事上的错误，肯定了毛泽东等人总结红军长期作战经验形成的战略战术原则。会议进行过程中，红三军团第五师在执行遵义城南刀疤水、乌江沿岸警戒任务时，突遭国民党军队的袭击，彭德怀不得不中途退席，返回前线指挥作战。

彭德怀在遵义会议后的转战过程中，屡建奇功。遵义会议结束后，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决定放弃遵义，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在川西北建立根据地。2月，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拿下娄山关并乘胜收复遵义城，取得了长征以来红军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极大地重振了全军的士气。毛泽东在跨越这座雄关时，看着如血的残阳和如海的苍山，感慨万千，挥笔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遵义大捷后，彭德怀指挥红三军团在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等战役中，多次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6月，中央红军成功翻越夹金山，在四川懋功地区实现了同红四方面军的会师。张国焘看到中央红军历经长征，减员严重，装备破旧，而红四方面军兵强马壮，便野心膨胀，妄图夺取党和红军的最高领导权。张国焘派人给彭德怀送来丰厚的慰问品，但彭德怀拒绝了张国焘的拉拢，坚决拥护北上抗日的正确方针，展现了极其纯粹的党性和极高的政治觉悟。

走出草地后，中央红军减员严重。为了适应新的斗争环境，中央决定缩编为陕甘支队。彭德怀出任司令员，毛泽东出任政治委员。在长征的最后阶段，由彭德怀统一负责军事指挥，毛泽东统筹战略大局，带领红军走出了最艰难的泥泞阶段。9月18日，陕甘支队通过腊子口，彻底打开了红军北上的通道。先头部队攻占哈达铺。9月21日，部队从邮局得到的报纸中获知陕北除有刘志丹的红军外，还有徐海东、程子华的红军，并有根据地。这个偶然的发现，为濒临绝境的中央红军指明了方向。9月22日，红军从哈达铺出发，26日突破敌人在渭河设置的封锁线，进抵榜罗镇。

10月21日的吴起镇战役，是长征的最后一战。当时，国民党骑兵一路尾随红军，如果不把他们打退，红军就无法在陕北立足。彭德怀亲自勘察地形，设下伏击圈，指挥陕甘支队在吴起镇西南山击退马鸿宾部骑兵2000余人，彻底甩掉了追兵。毛泽东在得知大捷后，激动地写下著名的六言诗赠给彭德怀：“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10月中下旬，陕甘支队与陕北红二十六军和徐海东领导的先期到达陕北的红二十五军胜利会合。

东渡西征，驰骋陕甘宁

1935年1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成立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并决定以苏维埃中央政府的名义，委任毛泽东为主席，彭德怀为副主席兼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司令员，统一指挥作战。蒋介石调派东北军，向陕甘根据地发起进攻。

11月20日，东北军第109师进占直罗镇。毛泽东决定集中红军优势兵力消灭这股敌军。彭德怀随即到直罗镇一带视察，走遍了附近的山头，摸清了周边的地形、地势、河流和道路，决定在四周设伏，引敌人入瓮。21日拂晓，红军首先向直罗镇发起进攻，彭德怀指挥。经一天激战，全歼敌东北军109师。直罗镇战役的胜利，暂时粉碎了敌军对陕甘根据地的围剿计划。

为创造战场态势，巩固陕北苏区、扩大红军，中共中央决定红军东渡黄河，进军山西，夺取吕梁，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摆脱国民党对陕北苏区军事上的围堵和经济上的封锁。1936年1月底，彭德怀被任命为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总司令，指挥东征战役。2月，红军从绥德的沟口和清涧县的河口强渡黄河，击败了阎锡山军队在东岸的堡垒封锁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敌阵地纵深发展，占领了黄河东岸数百里地。蒋介石为阻拦红军东进，调集兵力协助阎锡山作战，企图夺取渡口，封锁黄河，截断红军退路。与此同时，还下令西北军、东北军向陕北发起进攻，威胁红军根据地。5月初，毛泽东和彭德怀遂下令抗日先锋军回师西渡，撤回陕北。此次东征共歼敌七个团，俘敌4000余人。

红一方面军东征回师陕北后，蒋介石调集大军准备进攻陕甘根据地，红军面临被封锁围困的风险。5月13日，彭德怀出席在延川召开的团以上干部会议，毛泽东在会上作了《目前政治形势与任务的报告》，会议对东征作了总结，同时决定向西出击，以粉碎国民党军队的进攻，巩固扩大根据地，迎接红二、红四方面军北上。5月18日，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颁发西征战役计划，在陕甘宁边界开辟纵横200余公里的新区。红军的西征，粉碎了蒋介石消灭红军的计划，使陕甘宁地区新老根据地连成一片，巩固了陕甘宁根据地，为策应红二、红四方面军北上创造了有利条件。1936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在会宁、将台堡等地胜利会师，宣告长征结束，壮大了革命力量，推动了中国革命的发展。

来源：《团结报》2026年9月10日 第6版

作者：张林 王雪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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